欲尘堕仙录·东域篇_【欲尘堕仙录东域篇】#11(上)恩仇半阙,半篮浮生潜尘烟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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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【欲尘堕仙录东域篇】#11(上)恩仇半阙,半篮浮生潜尘烟 (第13/24页)

了一口。

    咸的。甜的。还有一股说不清的苦--荠菜的苦,很淡,藏在米香和红糖的

    甜味底下,要仔细品才能尝出来。

    不好喝。

    米是陈米,有霉味;黄花菜泡得不够久,嚼起来还有点硬;红糖放多了,甜

    得发腻,和黄豆酱的咸味打架。

    但是热的。

    这一口热粥顺着食道滑下去,落进胃里,像一块烧红的炭丢进了冰水。胃壁

    痉挛了一下,然后开始贪婪地吸收那点微薄的热量。他已经记不清上一顿正经吃

    东西是什么时候了--昨天?前天?在赵府那场宴席上他只动了几筷子做样子,

    再往前……

    他又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这一口比第一口好。胃已经适应了,不再痉挛,只是温顺地接纳着。米汤的

    黏稠感裹住舌头,把嘴里残留了两天的血腥味和苦味一点点冲淡。

    对面,夜昙也在喝粥。

    她喝粥的方式和她做所有事情一样--安静,高效,不浪费。碗沿贴着下唇,

    小口小口地抿,每一口都刚好不会烫到嘴。没有声音,没有多余的动作。

    但她喝得很慢。

    比她平时进食的速度慢了至少三倍。

    她在品。

    不是品味道--陈米粥能有什么味道--她在品别的东西。那种坐在阳光下、

    面前有一碗热粥、对面坐着一个活着的人的……感觉。

    她没有这种记忆。

    死士营里吃饭是站着吃的,限时半刻钟,超时就没有。食物是冷的糙米饭团

    和一碟咸菜,有时候连咸菜都没有。吃饭不是享受,是补充燃料。和磨刀、上油、

    检查暗器一样,是维护工具的必要步骤。

    而现在--

    阳光晒在她的膝盖上,暖融融的。桃树的影子在石板上晃,风一吹,枯叶的

    影子就从她的碗沿上滑过去。远处有狗叫,更远处有小孩笑。粥碗捧在手心里,

    热度透过粗陶传进掌心的每一条纹路。

    对面的人在慢慢地喝粥,喝几口就停下来喘一会儿,然后再喝。他的脸色还

    是很差,嘴唇几乎没有血色,但眼睛是亮的。

    那双眼睛时不时地抬起来,看她一下。

    不是审视,不是算计,不是任何一种她熟悉的目光。

    就是看。

    像在确认她还在。

    『咸了。』林澜忽然说。

    夜昙抬眼。

    『酱放多了。』他说。

    『……嗯。』

    『下次少放一半。』

    『下次』这个词落进午后的空气里,轻飘飘的,像桃树上掉下来的一片枯叶。

    夜昙低下头,继续喝粥。

    但她端碗的手指收紧了一点。

    『下次』。

    这个词在她的认知体系里几乎不存在。刺客没有『下次』。每一次任务都可

    能是最后一次,每一顿饭都可能是最后一顿。她从不为『下次』做任何准备。

    可他说了。

    说得那么随意,那么理所当然,好像他们明天还会坐在这里,后天也会,大

    后天也会。好像这个破败的小院、这棵半死的桃树、这块充当饭桌的青石板,是

    一个可以一直回来的地方。

    她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但她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了。

    碗底干干净净,连米粒都没剩一颗。

    巷子里的豆腐摊贩又经过了一趟,吆喝声从墙外传来:『--豆腐嘞--老

    豆腐--』

    声音拖得很长,尾音在屋顶的瓦片上弹了一下,落进院子里。

    林澜放下碗。

    『明天,』他说,『买块豆腐。』

    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夜昙,而是看着院墙外面那一小方天空。天很蓝,蓝

    得不像话,没有一片云。

    夜昙把两只空碗摞在一起,站起来。

    她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。

    背对着他,停了很久。

    『……还有葱。』她说。

    声音很轻。

    轻到几乎被那一声拖长的『豆腐嘞』盖过去。

    但林澜听见了。

    桃树上最后一片枯叶终于松了手,打着旋落下来,刚好落在青石板上,落在

    两只空碗之间那片还残留着粥渍的位置。

    ------

    夜来得很慢。

    清水镇的黄昏被切成一寸一寸--先是院墙的影子开始往东边爬,爬过那口

    井,爬过桃树,爬过青石板『桌子』,最后吞没了灶台。再然后是天色,从蓝变

    成灰,从灰变成青,最后在西边的天际烧出一抹暗红,像一道结了痂又被掀开的

    伤口。

    巷子里的声音也在变。

    豆腐摊收摊了。卖菜的吆喝远去了。取而代之的是各家各户的炊烟声--劈

    柴的脆响,水瓢碰到水缸的闷响,谁家的小孩被娘亲唤着回去吃饭。一声比一声

    远,最后归于沉静。

    夜昙最后一次出门去打水。

    她回来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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